第67章 北征 半個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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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, 北征大軍要出發了。
臨行前一天,顧淮舟在軍營裏忙到很晚。
等他回來時,便見庭院內放着幾堆大大小小的包袱箱子。
他以為是自己回來晚了, 楚蘭卿又鬧着要離家出走, 可走進房內,迎面便撲過來一個帶着香氣的懷抱。
楚蘭卿笑得眼睛彎彎的,拉着他走到那些包袱和箱子前, 獻寶似的一一介紹。
深秋的衣袍,入冬的鞋襪,禦寒的護膝毛毯,各種各樣的糕點果子……連泡腳用的木盆都帶上了。
這些全是給他準備的行李。
這哪是去打仗的, 分明是去調養身子的。
可瞧着楚蘭卿那殷切的眼神,他最終還是不忍讓他失望, 一件不落的全讓小莊搬走了。
楚蘭卿如今身子好得差不多了,他讓顧淮舟把徐大夫帶走,卻遭到了嚴肅反對。
不過楚蘭卿有的是法子說服他, 一哭, 二鬧……擺平。
入夜後。
楚蘭卿穿着裏衣坐在床上, 有些氣悶的環着胸,“真的不能帶我一起去嗎?”
顧淮舟少見的态度強硬, 正色道:“不能,這次非同小可, 絕不可胡鬧。”
又是這套說辭。以前在東境的時候,他也是這樣說的,最後還不是去了。
顧淮舟見他閉着嘴不吭聲,眼珠卻飄忽亂轉,立刻就猜到他在打什麽壞主意。
“北蕭國根深葉茂, 兵強馬壯,而且手段下流龌龊,是個極難對付的大國,那邊比東境危險數倍。”
楚蘭卿不屑的笑了一下,“你又吓唬我。”
“沒吓唬你。”
顧淮舟說得認真,可楚蘭卿還是一副不信的模樣。
對視片刻,顧淮舟無奈的嘆了一口氣,“罷了,左右楚伯父是不會讓你去北境的。”
這下輪到楚蘭卿皺眉了。
“顧淮舟,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?”
“太危險了,而且北境很遠,路途颠簸,我舍不得。”
楚蘭卿氣得快好得也快,眨眼的功夫就被哄好了,撇着嘴往顧淮舟懷裏一靠。
“卿卿,夜深了,我們抓緊時間。”
一夜疾風驟雨……
顧淮舟走時,天還沒亮。
懷裏的人還睡着,藤蔓一樣趴在身上,手腳牢牢纏着他。
昨夜他故意狠心壓着人鬧到很晚,就是想讓楚蘭卿睡得沉些,這樣他走時就不會驚醒他,也免得分別時他又哭又鬧。
他最見不得蘭卿的眼淚了。
顧淮舟輕輕的挪開環在脖子上的手臂,身前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似的,立馬又摟緊上來。
沒法子,他只能抱着人微微側過身,想将人平放下去。
他動作極緩極輕,像一個骨節生鏽的老人,瞧着有些好笑。
好不容易把人放下來,一雙大眼卻緩緩睜開了,在黑夜中發着淡淡的光。
“你要走了嗎?”
顧淮舟渾身一僵,剛要離開的身子立即又貼了上去,長臂圈住楚蘭卿的肩膀,大掌輕輕拍着。
“嗯,你再睡會兒。”
黑暗裏一片沉默,唯有那雙星眸泛着水光。
果然要哭了。顧淮舟揪心的想。
“蘭卿。“顧淮舟低低的喚了一聲。
“嗯,你走吧。”
楚蘭卿支着胳膊微微起身,語氣中透着沒睡醒的慵懶,“你走了我再睡。”
居然沒有哭,也沒鬧。
顧淮舟怔了怔,忍下心中的苦澀,低頭在楚蘭卿唇上落下一個輕淺的吻。
“那我走了,你乖乖的,等天亮了就跟着楚九回楚府住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乖得不像話。
顧淮舟摸了摸他的臉,語氣更溫柔了。
“我會多給你寫信,你也要給我寫,若是嫌麻煩,就寫一個‘好’字,讓我知道你平安。”
楚蘭卿卻有些不耐煩,輕輕的推着顧淮舟的胸膛,“知道了,真唠叨,快走吧!”
這樣子倒讓顧淮舟放下心來了,可又有一種難以忽視的失落爬上心頭。
他終于起身離開,關上房門前深深的望了一眼,楚蘭卿安靜的坐在床上,神色自若的朝他笑了笑。
似乎,真的沒事。
可房門關上,他的腳還沒踏出院門,就聽得房門內傳來哭聲。
哭聲被刻意壓低,摻雜着隐忍的抽噎。
顧淮舟心髒猛地一抽,像被人一劍穿胸,劇痛席卷全身。
他的雙腳釘在原地,脖頸卻僵硬着一動不動。
薄唇微微顫抖着翕動,緊咬的牙關間擠出幾個字,似乎是在說服自己:“最後一次……最後一次……等我。”
顧淮舟走了,頭也沒回,他怕自己一旦回頭,就再也沒有離開的決心。
……
時間不聲不響的過了一個月。
這一個月裏,北境半點兒消息都沒傳來,而楚蘭卿除了等着顧淮舟的信件,大多時候都在床上躺着。
他又病了。
在顧淮舟走後沒幾天,他就忽然病倒,整個人蔫蔫的,吃不下飯,也沒力氣出門,像沒了魂一般。
他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收到顧淮舟的來信,能拿在手裏一整天,睡覺也抱着,也會認真的給顧淮舟回信,沒有只寫一個“好”字,也沒告訴他自己病了。
可離顧淮舟上次來信已經過去十餘日了。
北境戰亂,自然是兇險異常,楚蘭卿久久收不到顧淮舟的消息,忍不住胡思亂想,如此一來,他的身子更差了。
大夫給他把了脈,說他有些脾胃不調,并不礙事,主要還是不宜太過憂慮,容易傷了心神。
可楚蘭卿哪管得了自己的心,他能做到的只有乖乖喝藥。
宮裏的太醫醫術精湛,幾劑藥下來,楚蘭卿好了許多,只是仍舊神色恹恹的,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,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相思病吧。
楚玉琳心疼弟弟,常出去給他買些小玩意回來解悶。
這日她照常出了門,在大街上逛了沒一會兒便親耳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。
李如意要定親了。
她如遭雷擊,旋即不顧一切的跑到了李府門口,便見幾名采買的下人往裏搬着一堆紅色的東西,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。
似乎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,可楚玉琳還是不肯相信,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,沖進母親房間求證。
楚夫人沒覺察出女兒臉色的不對勁,應聲道:“是啊!聽說是跟嚴家的公子,門當戶對。”
“是真的……”
“為娘一開始也不信,我一直以為那姑娘看上你兄長了呢!不過琳兒啊,你看如意都要定親了,你是不是也該好好挑一個……”
“娘。”楚玉琳突然喊了一聲,打斷了楚夫人接下來的話,“宋之冉一直邀我去季縣做客,如今入冬,他也不忙,我想去他的莊子裏看看。”
“你要去季縣?”
“嗯,明日就走。”
……
次日,李如意來楚府找楚玉琳,卻發現她并不在家,正要走時遇上了楚骁。
想着兩家長輩的誤會,李如意不敢與他多說,打算打個招呼就走,可楚骁卻阻了她一步。
“玉琳去季縣了,你知道嗎?”
李如意有些茫然,“她怎麽突然去了季縣?”
“她昨日出去了一趟,不知看見了什麽,回來就跟母親說要去季縣。”
這話說得雲裏霧裏,跟沒說一樣。
李如意抿着嘴默了默,還是打算不多問了,要問也換個人問,免得被人瞧見她跟楚骁說話,又傳出什麽謠言。
“既然玉琳不在,我就先告辭了。”
楚骁暗暗嘆息一聲,忽而喊住她,低聲道:“聽聞李小姐即将定親,真是可喜可賀。”
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,只有他們彼此能聽到,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李如意耳中,猶如巨石砸頭。
她忽而明白了什麽,也不管楚骁還在這兒,自顧自跑了出去。
跑到半道,又突然折返回來。
“楚公子,借匹快馬。”
楚骁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勸道:“李小姐,你就要定親了,這個節骨眼上就別再節外生枝了吧。”
“什麽定親,那都是父親自說自話,我從來沒有答應過!”
楚骁眼底凝起幾分淡漠,沉聲道:“可你終究還是要嫁人的,何苦再去找玉琳呢?平白糾纏出許多麻煩來。”
李如意突然就噤聲了,喉嚨裏像是卡着東西般發不出聲音。
“玉琳将來也是要嫁人的,你們是閨中摯友,該互相成全才是。”
李如意眸心動了動,有些慌亂的看向楚骁,“正是因為我和她是摯友,我才應該去找她。”
“那你當她為何要走?”
為何……是因為不想見她?
李如意猛地呼了口氣,像是在給自己灌注底氣,她認真道:“那是因為她誤會了我,以為我就要定親。”
楚骁眼睛微微眯起,似乎有些聽不懂她話裏的邏輯,“這難道不是早晚的事嗎?”
李如意突然就愣住了。
是啊,早晚的事。她早晚要嫁人,或許也不一定,可楚玉琳呢,她是要嫁人的。即便她們都能違拗父母,一輩子不成親,那也只能是一輩子不成親了。
不會有別的結果了。
“李小姐,你好好想想吧。”楚骁說完嘆了口氣,然後就走了。
李如意在原地呆愣了許久,好一會兒才從木偶變回了活人,慢慢挪動步子往家走。
她失魂落魄的把自己悶在房間裏,一整夜都沒合眼。
清晨雞鳴三聲,夜色還未褪去,李府的馬廄裏傳來幾聲馬蹄聲。
侍候的丫鬟為自家小姐端來熱水,推開門卻發現屋內早已空無一人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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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